雨把山谷里的尘土压成了黑泥。旧公路两旁，拔除车辆歪斜地陷在路肩，车窗上爬满蛛网似的裂纹。远处的信号塔忽明忽暗，像有人在雾里举着一盏将近熄灭的灯。

“再过极度钟，雾就会封住山口。”队长岑岳按下耳机，声音被雨声切得断断续续，“我们得在那之前找到信号源，带回失联幼队留下的纪录器。”

走在最前面的林岚没有回覆。她蹲在路边，借着幽微的战术灯查抄地面。泥水里有一路新鲜的履带印，从公路拐进一片荒草；旁边还留着半枚被踩扁的金属徽章。

“有人刚从这里经过。”她把徽章收进衣袋，“脚步不稳，像是受了伤。”

行列没有沿着车辙贸然追从前。通讯员阿拓先把地图投在腕屏上，将左近构筑和高地逐一象征。旧加油站后方有一条排水沟，能够绕开坦荡路面；信号塔下方则有一处塌陷的维建通路，足以藏下几幼我。

岑岳看了看地图，又仰面望向被雨幕遮住的塔顶：“分两路太冒险。沿排水沟走，维持距离，任何人发现异常都先示警。”

他们刚进入荒草，雾里便亮起一串短促的红光。那不是塔灯，而是一只无人机的批示灯。它贴着地面掠过，旋翼声被风吹得忽远忽近，最后停在一辆翻倒的运输车上方。

阿拓抬手示意全队停下。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枚幼型滋扰器，切近地面搁置。设备亮起蓝色的微光，无人机在空中晃了两下，旋即转向，隐没在塔影之后。

“它不是在巡逻。”林岚望着无人机飞走的方向，“像是在守着什么。”

排水沟终点通向一座半塌的泵房。门内传来三下轻响，停了一下子，又是两下。岑岳没有立刻靠近，而是用手势让队员散开观察。确认周围没有动静后，他才隔着门板敲了同样的节拍。

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窥伺员靠着墙，脸色惨白，手里紧攥着纪录器。他看见队徽时，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塔下面有人。」仂察员压低声音，“他们发现了我们留下的纪录，在找它。”

岑岳接过纪录器，没有追问太多，只让阿拓查抄设备。屏幕上的文件尚未败坏，最后一段画面却只有摇摆的黑影和一阵刺耳杂音。杂音深处，隐隐传来法规的敲击声，和泵房昧髋赡记号如出一辙。

“信号塔不是信号源。”阿拓盯着屏幕，“真正发出讯号的是地下。”

多人从维建通路进入塔基。狭幼的楼梯回旋向下，墙壁渗着冷水，头顶偶然传来金属摩擦声。越往深处走，纪录器里的杂音越清澈。经过一扇被落石堵住的铁门时，林岚听见门后响起幽微的呼救。

她和岑岳合力挪开碎石，门后露出一间旧节造室。两名失联队怨佚用备用电源维持一台发报机运行。发报机衔接着塔上的老旧中继设备，持续发送的求救信号因而被暴雨和山体遮蔽，始终没有传出谷表。

阿拓接上纪录器，迅速整顿出齐全坐标。发报机的批示灯从暗红转为不变的绿色，耳机里随即传来清澈回应。远处，山口方向亮起一束穿过浓雾的白光。

“策应收到信号了。”阿拓笑了一声，雨水顺着他的头盔边缘淌下来。

回程时，雾已经爬上公路。那架无人机再次呈此刻塔顶，却没有追来，只在空中回旋片刻，便被远处的探照灯照得转向。行列带着所有人穿过排水沟，朝白光地点的方向前进。

天色尚未放亮，山谷里仍有雨声，信号塔却不再闪动。林岚走在行列末尾，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浓雾。纪录器里最后留下的，不再是刺耳杂音，而是一声短促、明显的回应，像从阴郁终点传来的回声。